科学的反义词不是愚昧而是蛮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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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而言之,我们科学素质的严重缺乏并不能仅仅归咎于知识的欠缺,我们不能以愚昧为借口而蛮横对待周围事物。要改善科学素质,我们要做的不是指责愚昧,而是克服蛮横,要创造有利于培养谨慎宽容的科学精神的教育理念、社会文化和治理制度。

自五四运动以来,科学就成了中国反对迷信、追求进步的武器。然而直到今天,我国公民的科学素质却依然令人堪忧。广东省科协最近发布的数据表明,去年广东省具备科学素质的公民仅占总人口的3.3%,而全国的数据则更低(《南方日报》5月12日)。与世界其他国家相比,我国公民的科学素质也处于低位。要改变这一现状,首先要正确认识什么是科学素质。很多人认为,科学就意味着要反对愚昧,但其实蛮横才是科学的最大敌人。

科学的目标在于探索、发现和解释自然与社会的各种现象。科学的道路是无止境的,因此爱因斯坦说:“探索真理比占有真理更重要。”如果蛮横地以占有真理自居,就会阻碍继续探索的步伐,就是对科学精神的伤害。产生蛮横态度的一个原因是,一味认定别人是愚昧的,而自己则是所知甚多且绝对正确。实际上,我们应该要承认人类的知识总是有限的,在无限的知识面前,每个人都是愚昧的。那么,既然人类注定愚昧,我们就不能用愚昧作为判断科学与否的标准。

著名的科学哲学家波普尔曾提出科学的判断标准,那就是可证伪性。那些不容辩驳的,囊括一切的东西,按照波普尔的标准来说,都要被排除在科学的范围之外。可证伪性作为科学标准的吊诡之处在于,一个理论首先要承认自己可能是错误,才足以被认定是科学和正确的。但是只有这个标准才能保证人类的科学探索不断向前进步。正如波普尔自己所说,在科学研究面前,“我可能是错的,你可能是对的,结果是我们都更加接近了真理。”因此,真正具备科学素质的人,应该是谨慎宽容的,而不是蛮横无理的。

蛮横的一个表现是,只对问题做片面分析,就妄下结论,而错过科学发现的机会。我们可以用此前的抢盐风波来分析这一点。有人认为抢盐的根源在于我国公民缺少基本的科学知识,因此对他们进行百般嘲笑和指责。实际上,同期在香港、美国和欧洲都发生过抢购碘片、碘盐的风波。我们须知,科学不仅限于自然科学,也包括社会科学。抢盐事件发生的原因在社会科学上有一个理论可以解释,那就是“信息瀑布”效应。根据这个理论,不管人们原有知识背景如何,同样一个信息反复传播的后果就是,很多人都会信以为真。因此抢盐事件的根源并不在于科学知识的缺乏,而是“信息瀑布”的后果。只有了解了这些,我们才知道为了避免下一次类似事件,我们要做的并非是普及科学知识,而是建立合理的社会机制,以减少“信息瀑布”带来的负面效应。

蛮横的另外一个表现则是对科学的无理排斥。李玫瑾教授点评药家鑫案所引起的公众反应,可以用来分析这一点。李教授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为什么凶手会连续捅受害人八刀。结果李教授很快就遭到了各种冷嘲热讽,很多人指责李教授在为罪犯开脱罪责,却很少人认真参与心理科学的探讨。人们当然可以从道德、法律、教育等多种角度来评判药家鑫案,但是却不能因为在某些方面占据了上风,就排斥从其他角度所作的任何分析。如果我们不能像李教授一样对案件做冷静、客观和科学的分析,我们也许就丧失了一个让公众了解心理科学知识的机会,也就难以再避免下一个药家鑫的出现。除了基本的科学伦理以外,我们用道德判断、政治正确、个人好恶等等来取代科学探索和解释的做法都是蛮横态度的体现,都不利于科学素质的培养。

总而言之,我们科学素质的严重缺乏并不能仅仅归咎于知识的欠缺,我们不能以愚昧为借口而蛮横对待周围事物。要改善科学素质,我们要做的不是指责愚昧,而是克服蛮横,要创造有利于培养谨慎宽容的科学精神的教育理念、社会文化和治理制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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